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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显双

一种久违了的清雅自然之风--苏显双

一种久违了的清雅自然之风

-------日本假名书法展观后      

 苏显双

恰逢上野的樱花缤纷烂漫之季,我随吉林省代表团出访日本,进行为期一周的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期间在东京著名的银座松坂屋参观了由每日新闻社和全日本书道联盟等单位主办的“第45回纪念玉松会书展”,观后感触颇深。

之前,我只对日本平安时期保留晋唐风格的“三笔三迹”( 三笔为空海、嵯峨天皇和橘逸势;三迹为小野道凤、藤原佐理、藤原行成)书法较为关注,还曾试图模仿创作。而对日本当代书坛的创作知之较少,此次的近距离的接触可以说是我东瀛之旅的最大收获。

乘电梯来到五楼展厅,门口有签到处,凡签到者均可得到一份主办方赠送的小礼物-----一枚设计印刷极为精美的明信片(日本人最擅长此道,小中见大,无人能敌)。展厅不大(约三百平米左右),作品也不算多(约百十件),且多为小品。从展厅布置到作品的装裱,再到每一件作品的书写形式和风格,处处体现着日本人特有的严谨细致、小巧清雅。漫步展厅,佳作纷呈,有“如行山阴道上”“满座失声看不及”的况味。虽是做壁上观,却有书斋案头把玩的感觉。一边欣赏一边拍照,直拍到电池没电方作罢。看累了就坐下来喝喝茶,或与热情谦逊的着和服的老书家合个影,不知不觉中你会有时空颠倒、仿佛穿越到日本平安时代的感觉,这不能不说是一次奇妙而愉悦的文化之旅。

日本早期历史文化派生于中国,其假名即从汉字中来,平假名取自草书,片假名取自楷书偏旁,其视觉造型更是有目共睹地与汉字息息相通。如果说行书是楷书的简化,草书是行书的草化,日本的假名就是草书的草化,故落笔极为简约、小巧、空灵。这里展出的作品全部是原汁原味的假名书法,可明晰的看出延续着从空海到小野道风、藤原佐理、藤原行成、西行、藤原俊成直到尊圆亲王的传统。其优长处在于流动和速度,一笔而成,合于自然。“有若风行雨散,润色开花”,让人体会到了一种久违了的超逸和沉静。尽管作品中会有些我们熟悉的汉字,但内容多是不能识读的,其实也无需去读懂,只要跟着那一条条“有意味的形式”的墨线去神游就是了。唐人张怀瓘不是说“深识书者,惟观神采,不见字形”吗?这种欣赏反而更纯粹、更深入,对观者来说无疑是一次最好的体验和考验,对作品的魅力也是一种最好的检验。

日本的书法文化主要是从我国的唐朝引进的,所以是典型的唐人摹本所表现的王羲之一路的魏晋风。假名书法风格跨度不大,一直延续着平安朝的风雅自适、柔弱轻媚的贵族风气。可以说日本的书法是帖学的世界,帖学的阴柔型趣味熏陶了数十代日本书法家们。不尚雄强而尚优美契合了其审美文化心理,又是其特殊的地理环境条件影响下的产物。假名书法多创作于华丽多姿、五彩缤纷的装饰纸上(这种风气早在平安末期和江户初期就开始流行),故观赏性强,极为赏心悦目。本以为日本书法依然是“前卫派”阶段的“胆大妄为”,没想到却是如此的传统、如此的纯正,而且有些还是出于一些老妇人之手,日本书法的普及程度之广、书写水平之高不能不令人咋舌,一下子以往我对日本书法的印象完全被颠覆了。

在这里见不到我们书法大展里常见的乱头粗服、鼓努为力或搔首弄姿、花枝招展,有的只是我们久违了的自然书写和对传统的敬畏与虔诚。行行草草、走走停停,笔性随心性静静流淌,看似自自然然、平平淡淡,而又那么地深情款款,美轮美奂。尤其是章法构成的参差错落、疏疏落落,完全是以往未曾有过的审美体验,置身其间,心情也会随之舒坦安静下来。这种不卖弄、不沉重、妙造自然、意韵无限的感觉是我一直苦寻而不可得的。

我一直以为自然平淡是书法的最高境界,无法之法乃为至法,可是谁又能超脱书法给我们预设的太多的法度和束缚呢?常常是写来写去费尽力气也跳不出前人的轨辄,往往是越写越迷惑,越写越做作。今人字俗,皆病在“刻意”二字,过于经营做作的结果只能是精神的苍白和肤浅。复归平淡何其难哉!难在平淡非真平淡,而是绚烂之极后的平淡。书法最终还是要假笔转心,以“形而下”之技去自然地表达“形而上”之道。贵在心不知手,手不知笔,“信手拈来,全是妙用”(马一浮语)。

 当然这么说也不是觉得此展就完美无缺了,激动过后再回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这些作品的时候,也会发现一些瑕疵。譬如审美趣味单一、气局略嫌狭小,甚或还有些过于柔弱等,但我们要吸取的是展厅时代我们的书法所欠缺的平和自然、尽善尽美的可贵品质和文化精神。“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学习借鉴的目的是取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倘能进而去反思改进,则善莫大焉。

再见了,日本,可与你的晤对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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