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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显双

为艺之道 寂寞之道--苏显双

为艺之道乃寂寞之道。青灯黄卷,朝夕于斯,超然物外,乐在其中。这是喜欢热闹的人梦不到的境界。

近现代草书大家林散之先生17岁起便每天晨起练字一百,40岁以后才不每天都练。他“自甘淡泊,不求闻达于世,整天在家做功夫”。(《当代草圣林散之研究文集》)是个十足的寂寞高手。直到1973年日文版的《人民中国》1月号“中国现代书法特辑”在首页赫然刊出林散之草书毛泽东词《清平乐·会昌》后,林老才声名初震,渐为世人所知。这之前《人民中国》编辑韩翰曾把二十几件初选稿拿给书坛巨擘启功先生审定,启老看到林老作品后,于病中起身下榻,“突然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脱下帽,鞠起躬来。”(引文同上)是林老那高古清雅,超逸绝尘的草书大作让启老由衷地折服。而此时的林散之先生早已步入古稀之年,距他辞世不过十多年的时间,可以说在他人生的最后阶段,寂寞的林老得到了行家的认可,经得住了时间考验,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这时,他的书法可谓是炉火纯青、人书俱老,已达到人生境界和书法境界的高度统一。

19731984年期间,日本国书道界曾先后三次组团访问中国,每次都会专程来南京拜会或访问林老。19845月,第二次来中国访问的日本书坛泰斗青山杉雨以后学自居,为林老恭敬地题写了草圣遗法在此翁的条幅。自此,林老“当代草圣”的名声传播于海内外。面对如此高的评价,林老没有忘乎所以,而是谦逊地说:“我不承认,站住三百年才算数,百年定论。”这看似自谦的说辞正可看出林老的那份自信和超然。

林老离开我们快二十年了,其书法价值不但没有随其湮没,反而是与日俱增。如今,其作品在各大艺术拍卖行不断刷新着新的拍卖纪录(已达到每平尺四万),成为收藏界热烈追捧的宠儿。相比之下,我们身边的一些所谓的艺术大师们太过于肤浅,太过于浮躁了。他们不是一心向学,板凳甘做十年冷,而是打着艺术的幌子到处推销自己,拉关系,找门路,极尽炒作之能事,恨不得把自己捧上天。须不知捧得越高,摔得越重,此类急功近利者只能得浮名于一时,想站住三年怕都是困难的。眼里有的只是名利,自然永远与真正的艺术无缘。他们的信条是:不要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大聪明者是不会这样做的。艺术需要扎扎实实,脚踏实地,拽着自己的头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天的。

像林散之先生这样只求耕耘不问收获的人,物质上也许是贫穷的(林老当时常常是连宣纸和毛笔都买不起),但精神上却是富有的。就像一心向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颜回,安贫乐道才是他们人生的最高境界,太多的拥有和牵挂反是一种累赘,一种窒息。为了一时的得失,忙得没有时间反观内心时,人就无异于行尸走肉。可面对太多的诱惑和选择,又有几人能做到甘于寂寞、淡薄自守呢?其实,对于人生,淡薄才是快乐的真谛。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一定是寂寞的,“能耐得大寂寞者才是得大道之人”。甘于寂寞,自然就远离了尘俗的侵扰,摆脱了名缰利锁的纠缠。据亚明先生讲:“(林老)年过古稀,一声不求闻达,只管闭门写字作画,别人喜欢不喜欢,他从来不在乎。”林老沉浸在自我的艺术世界里,独享一方心灵的净土,不随波逐流,不患得患失,不媚俗,不矫情,自然而真实,这是其保持特立独行艺术风格的重要人格因素。(此文发表于《吉林日报》,还曾被收入《2010中国随笔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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