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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山雷

《达人谈艺》连载 62

《达人谈艺》连载 62


 江南达者 童山雷

 


艺道上友人之交往切磋,于其艺言,功效亦自不可小视。固然,此等艺友或道友,相互间不说必须旗鼓相当,少则也当大致相近,各擅其长,且尤其是彼此所持为人交友之道本身,须当不与古道相悖。如是观之,黄宾虹与傅雷之交,是真可谓令人心动眼热矣!彼二人也,各于所事领域堪称雄视百代,自身品格学养复又至为丰厚,是以彼此相敬与钦服。而黄对傅,更于敬中有一份“畏”与“容”,因以虽不至对其言听计从,也每每重视其意见;若傅对黄,则于敬中多了一种“爱”与“护”,由此言之必真挚恳切,乃至每有“默诤”之举。作为艺界千古不易泰斗之黄,其偶有微过,或曰由主客观原因在艺术认知与操作上偶尔出现偏差,得有身具卓识之畏友屡屡规劝指正,端是何其幸者!而目下之文坛艺界,当面胡吹滥捧、转背则轻发微辞甚至信意攻讦对方之人,又岂在少数?其实,休论居于何种品级之艺术与艺术家,皆需真诚爱护;其本身,亦或多或少,总有须加指出的不足——自然此处也存在批评者自己的水平差距或观念差别等问题——但无论如何,作为听方,“虚心纳谏”终属应怀之器度;而作为言方,“识则可言”确为须具之品行,但前提得是“与人为善”,且当分辨进言之场合,盖因艺之越高,自尊之心益强,此毕竟也属人之常情。

 

 

今者对黄宾虹画作之激赏,不说已超越宾虹先生当日之自期,至少亦确是步入“神化”先生之境。最至可笑者,竟将先生目疾弱视之后“跟着感觉走”的画作,视为登峰造极之艺术典范。绘画不同于音乐,有视觉障碍之画家,断不同于有听觉障碍之音乐家——此主要又特指音乐作曲家而非演奏家——有关这点,范曾先生之文立论甚确,吾不附美。唯“画家凭眼断定画作成形之全过程”既为不争之事实,且范先生对宾翁笔墨连同世人对宾翁笔墨之认识所作分析亦俱称精深,吾独不解:何以范自身之书画,笔墨上竟不见丝毫己心所尊崇者之影响?甚而至于,进以言之,若非此次得见范文,吾万不曾料想,范先生亦竟为宾翁之“粉丝”也。言之至此,不知是否当得一结论:艺术上,亦步亦趋“师古人之迹而不师古人之心”,固属“泥古不化”;而一己所作,若与其所言大相径庭,甚至令人感觉二者全然非为同一派系,则亦同样似非称妥。试想:当日法兰西之安格尔,终不成一边恪守古典主义风格作画,一边却又发着“比德拉克罗瓦还德拉克罗瓦”的艺术宣言罢?

 

 

世人今已能赏识黄宾虹作品,稍稍留意翰墨史论者,甚至可于彼间如数家珍,将其高妙神奇之处说得头头是道,皆已不足为异。然此辈若身为画者,则不知其画作间,真取存是翁茫荡浑一之质气者,更有几何;反倒似其表面黑乱以致气韵迫塞而灵动意味全无者,堪称比比皆是。自然,此处有一界限:世需好画而并不需重复宾翁般之好画。问题在于,人心能识美(或曰:设其倘能识美)而手下所出尽丑或多半皆丑,此宁不可悲乎?同理,世不希求画者所出皆成好画,但毕竟要求彼于其箧中,可拈出些须好画。而即使以此,遍观画者,得至此境,亦确乎未能称伙。固然,即便大师,毕生大作佳构,于其所为而言,也端是只在少数;问题却在于,大师之所以为大师,则定然可拿出十件八件乃至数十上百件此等所称“大作佳构”来。此或即谓判断其成就之基准罢。又,所谓“大师撕画”之美事,其究竟当是撕至何种水准以下,此亦似可予以商榷。其严,则于世及于其自身,所存之作俱嫌过少;其宽,则世有“被欺”之虞,而其本人亦存“护犊”甚或“自恋”之嫌也。不过,持平论之,其至少是在世之时,将其大部作品作为“稿”或“档”,存于箧中,似乎犹属需要。此说,不知艺者及评艺之士,以为然否。附带还有一说:“范文”中,范先生对此固然亦确称颇有见地,但与之几乎对薄公堂之某收藏家,所言其成批将大同小异草草之作搪塞付卖、以至出示其“流水线工作照”,到底又当作何看待?——吾实不敢相信,为艺之人,甚至大牌名家,言行之悖,可至于此。

 

 

又,范氏言及黄宾虹之书法,尤其黄之艺术史论,见地亦足启吾人思端。其书也,固然柔毫之尖凝其扛鼎之力,结体贯行亦朴拙而跌宕多姿,实则真体现其缓运内力“划沙”与“折钗股”,且心守“无往不复、无垂不缩”之理念,致成独特之美而已,焉可若今之诡辩者般,将其说得玄之又玄。而彼之艺术史论,固因当时考古实证有限而时有不逮,但毕竟对画道本身之真知灼见,星散于其著述字里行间。而其对八大、板桥等人估价不足,则果当称是一己艺术趣味使然,犹如其竟蔑视所有西画大家般。至若范称其行文遣词略涉狭窄且定义相对模糊,文采亦逊于远之刘勰与近之王国维辈,此固非无中生有之语。然吾辈以为,斯论也,立脚点本身之正误,亦可商榷。画学史论家,终不同于文学理论家或美学家;其言论也,可阐其艺术宗旨且相对逞其斯文即是,焉必须乎可媲美于《文心雕龙》或《人间词话》哉?自然,吾兹言论,亦并不与吾向来提倡艺者必得习文之说相悖,不过明其主次而已。否则,恐貌似文采斐然、且其势恣肆汪洋,而所发尽难中于其的之文,还将大行其道也。不知此言,读者诸君以为然否。

 

 

世之艺术天才,固有所谓“如蚌珠般先天生成、开壳即光耀遐迩”与“久磨一剑、术业日进并由神魄深处渐浮觉醒”之区别。然细思之,此谓终为某种“艺术说法”。实则将话说至白处,彼二者之分野,不过在于其了悟艺道之点有前有后而已。亦譬如两蝶类,各自幼虫期长短不一,遂尔其蜕化飞翔之时也由此自然有异。只是,就艺术家之“化蝶”先后而言,确有一点:先行蜕生者,其灵睿轻盈甚至光鲜之意,固自已擅长于其先;而晚蜕者,约因其忍垢为虫与挣扎于茧壳内之苦痛体验俱称尤深,而一朝终至成蝶,其从容自如乃至捭阖纵横之气象,恐还非先飞者所可比拟。以吾国现当代画坛为例,先飞者,徐悲鸿、刘海粟、早期之张大千及今之范曾先生是也;晚飞者,齐白石、黄宾虹、陈子庄及后期之张大千连同今之吴冠中是也。此何以大千并据双例,盖因其艺实存二次蜕生。另,有关吴之彩墨画艺,倘纯以传统国画笔墨论,彼之薄弱,固不待言;而若是换种眼光,全方位审视之,则其另类之绝大优长,似仍当令其跻身于此。斯言是与不是,敬请业界方家指正批评。

 

 

有关“挺身当世”一说,宾翁虽有入盟南社之举而并未更多干预当时国是,且即令鼓吹“国画之民学”,亦远非精彩,此者,固如范先生所言,不能因其为不世之艺术奇才,便同时以“王夫之、顾亭林”要求之。夫以一人之才力,能于人间一领域独领风骚,实已万般不易,真是何忍再及其余强行索求。何况人之才具,亦有长于人前人后之别。革命家与演说家连同各界演艺人士,俱自长于人前也;而丹青画手及与之相关之文墨学者,其光辉天然自应于孤寂之境折射于案牍楮幅,故尔不消说必当居人后。是以研究此类天才人物,倒是忽略其人前行为的好(当然,全方位了解其品性,则另当别论)。不知吾这建议,人们可否接受。至若范先生转谈及今人研习承继宾翁之三层次——得皮相、得骨相、得风神——唯称彼师李可染庶几近之其三,吾不敢苟同此语。且吾以为此似正涉“亲友、师生、回护关系”之谓也。可染公固称翰墨界一代大家,然其定型期之作,除“黑味”可昭示宾翁之影响,其余方面,且不论其所至高度,总之应称“别开生面”罢。而倘使只此即称“得黄风神”,则半世纪来类此之画坛名家,又何止三五。要之:既然纯似一人必不可,而后来之有成者取法于人又实称各行其道,那么,似乎评判后来者成就大小,亦只当以其本身论事,还是休要强作如此这般评定,方称合适。——不知此论,读者诸君又以为如何?

 

 

艺史之上,凡一代大师出,除开创风气以示新路,竖立标杆以明极域,同时,实亦应为一切后学之士铭志戒碑。何者?盖因举凡可称大师巨匠之艺人,皆凭毕生所积,已将其艺风发挥至顶,再无人可同由此途更凌于上。而艺事本身之唯一性,又已天然便阻绝了后人真正能与先师比肩之可能性,所以,凡欲与前辈大师于艺品上并驾齐驱之后世艺者,立志从学先师之时,这心中必得存一明白意识:吾如何方能将其艺若同先师般弄之到家,却又明显不似先师之艺。自然,此话说着容易,行之至难。不过这艺术原本便是耗费生命的玩意儿,一切宣称准备为其献身之士,也只好就这样静下心来长年累月地耗着呗。幸喜其间同时亦存无上乐趣,不然,倘使其亦类同世俗所有混饭吃的行当般乏味,那岂不“苦煞我从艺之人么也哥”?呵呵……论之至此,本次由范曾先生《黄宾虹论》引发之意,悉数申述净尽,驻“笔”。

 


………………


本人谈艺系列长帖之散论部分。此公众号每期视情形依次发布数则。

 

吾一生所涉艺文事体庞杂。今自度时光金贵,此余生也,唯限致力于中式传统之画、文、诗、书四艺。又忖之,欲将其品透玩深,焉得不立个章法与规矩,或曰须得定下个追求之目标。故尔,在从前所拟翰墨丹青艺事标杆之外,此亦分别将其他三项依序补足。

 

吾之文事追求

 

凡有所感,皆立主旨。

涉笔成趣,郁乎文意。

 

取西法之严密逻辑分析与相对完整句式,得中体之约博宏深及简劲直捷感觉。俗生感遇但能触动心弦,必予捋理构架以成篇章,且是文无定法,任凭意兴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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